六四20周年的早上和你們分享六四,是幸運的事,是快樂的事。從一件20年前,漸漸塵封的歷史事件(更準確來說是悲劇,是慘劇)去得到快樂,其實很諷刺。
首先我想問同學,你們知道六四是怎樣的一回事嗎?不知道?死了人吧。死了多少人?不知道。不要緊,因為當時只有幾歲的老師也不太清楚‥‥‥只記得那個夏天,總是刮大風下暴雨、雷電交加,天氣很熱,外面很嘈吵,像有事發生,卻不知道發生甚麼事,家人沒提起,我也不懂得問,不久便放暑假了。幾年後,升上中學,聽到「八九六四」這個名稱,可是學校裡沒人談論,中史課堂亦沒有教授,最重要的是,我們沒有問!又過了幾年,升上大學,第一次和同學一起坐在六四燭光晚會,才知道,那個常常下雨的初夏,發生了一些很可怕的事‥‥‥老師找了一些資料,想在這個早上告訴你,二十年前這天的早上,發生了甚麼事。
要從當年四月十五日,中共前總書記胡耀邦講起。那天,他病死了。由於他得人民愛戴,人民想悼念他,但政府阻止,於是一班北京的大學生就不滿。從這件事,人民對國家的其他不滿 (例如官員貪污、經濟轉差,甚至是專權統治) 都一一爆發出來。於是學生自四月中開始,就有一連串的民主運動 (即同學常常聽到民運人士的「民運」),例如要求和領導人對話,說出對民主的渴求、交請願信、貼大字報、罷課、到街頭宣傳、在天安門豎立民主女神像、遊行、請願、靜坐和絕食 (5月中3000人同時在天安門廣場絕食)。當時的中國政府的反應是,最初不聞不問,接著封鎖消息,更在4月26日《人民日報》發表「必須旗幟鮮明地反對動亂」這種社論,將民運講成動亂,然後派解放軍入城、戒嚴,扣留一些和民運有關的人、用坦克車開路入城,發射催淚彈、打人、亂槍掃射手無寸鐵的人(包括學生、平民)、用坦克車將天安門廣場裡的學生壓成肉餅,就是我們常常聽到的清場、「血腥鎮壓」,而這些血、這些屍體,就是20年前的6月4日凌晨,鋪滿天安門廣場。
這些資料,不難找,你們可以問父母師長、看書 (例如是這本二十年前五萬本賣斷市,今年再版的《人民不會忘記》),或是到youtube找片段看。
你問,這些事與我何干? 我也有問題:中共政府用坦克、用槍去屠城,是否可以避免? 有沒有和平的方法可以處理這件事?
學生要求的是溝通,但政府不願意溝通(你說父母不了解你,父母不和你溝通);政府認為學生「唔聽話」,於是剷除異己,於是殺一儆百(媽媽說你「唔聽話」,於是扣零用,不讓你外出);事後,政府愛面子,不肯認錯,甚至是做一些事情去掩飾、淡化自己的錯。你的父母會不會在做錯事之後認錯?他們通常會喝罵你,著你快點去溫習吧。希望父母認錯已經如此艱難,何況一個政府?
據官方在六月七日的發言,「六四事件」造成五千多官兵受傷、近三百官兵死亡、四百官兵失蹤,而死亡的學生,有23人。如果屬實,官兵多無能,學生也必定是銅皮鐵骨了。
剛才我將國家和人民的關係,放進家庭裡面。我們絕大部分都不會做國家的決策人,但我們學習歷史,就是要從歷史裡的糾紛、戰爭,學習我們怎樣處世,不要重蹈人家覆轍。你埋怨政府專制、你埋怨爸爸不聽你的意見,他朝一日,你成為父母,你會如何做一個好父親好母親?從六四這件事,你思考的,或者是這些。原來,你都懂得將歷史,用在你的生活裡。
作為在香港長大的人,我們是幸福的。你可以聽老師講六四,我可以將我知道的六四告訴你。我們可以,每年今晚到維園舉行的六四燭光晚會,光明正大的悼念為國家民主犧牲的人。作為明愛元朗陳震夏中學的同學,你們是幸福的,因為真的沒有太多學校,願意在早會、在周會,讓學生知道真正的六四,究竟是「事件」,還是「血腥鎮壓」。
今日最後我要和大家講的是,我們的使命。除了悼念,我們亦應該花一些時間、心機去了解六四,並且用一些方法去記得這件事,再將你知道的,和你的看法、感受,交到你們下一代的手裡。
我用的方法是,我去找資料,我思考,我將我知道的告訴我的學生,我會每年出席燭光晚會。同學因為各種原因,未必有機會到晚會現場,但我請你們今晚收看晚間新聞,明天讀《蘋果日報》,甚至是訪問我,今晚在晚會的所見所聞。我希望同學會關心這件我們國家的事,去思考箇中的問題,從流血的歷史,去明白懂得辨別是非是何等重要。原來老師「迫」你讀歷史、知道歷史,是希望你們日後在沒老師引領的漫長人生路上,願意去尋找真理,在大是大非之前,懂得做一個勇敢、正直、有良知的人。
今天的分享到此,但六四如何完結,或許我們拿著燭光一直等待的就是六四平反的一天吧。這天會否來臨,這天何時來臨,是靠我們、靠你們,更甚是靠你們下一代的堅持。
Chatboard (0)